随机写作训练

1-指针停在了7点差5分

指针停在了7点差5分。

贺芳的心猛的一顿,她在那一瞬间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脏跳动,事实上她几乎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只剩一股失重般的空洞感,和充斥着被肾上腺素大量分泌而格外沉重的头部。

她向着柜子拼命伸出手,仿佛此时还有任何可以被抓住的救命的稻草,然而还没登她触碰到稻草,稻草也开始倾倒,仿佛远远地就已经支撑不住她的重量。一切都在分崩离析,朝着某个未知或者已知却不可见的黑洞坍塌。

贺芳感觉一切都变慢了下来,遗憾的是,即使她的思维在飞速地转动,她的身体却迟缓得让人绝望。

或许来不及了,或许我该安静下来静静等待顺便等待着某个走马灯式的放映机在面前慢吞吞地展开。

但似乎拖着走马灯的马车还不急不慢地在眼前的屏幕之外,甚至还不知道要走多久,她也有点害怕是否此刻就放弃求生会不会使得走马灯也放弃她。

或许本来就不会来。

毕竟从来没有真的,逝者,回来告诉我们会有走马灯这么一回事。

都是些濒死的人,或者老人。

他们身体或许已经感受到了,但还有余力再回顾一下自己的荣光时刻打点鸡血,甚至就只是度过一个慵懒的午后。

然而我还有很多余力,虽然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而且也没有什么荣光时刻,更多的是平淡的时光,或者失败居多,即使是在喝下午茶大约也懒得去回顾过去的时间。

所以我该等么,还是。

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边的软垫,贺芳艰难地挣扎着向着垫子伸出手。

肾上腺素带来的加速退火了,时间也仿佛恢复了流动,周围的一切都在加速。

贺芳只来得及抓住垫子顶在身上,就随着物件砖瓦的巨流流向那未知的黑洞了。

嗒,指针转过7点差4分。

2. 我咽下一枚铁做的月亮

我咽下一枚铁做的月亮。

嗯,冰冰凉的,带着一丝疏离的甜意,复又转涩,

而后,另一种甜意浮了上来,又不知不觉浸到了骨子里,

是血的甜。

是孟真的血。

我不由地想。

那件事已经过去三年。

但就像在昨天。

我每个夜晚都要强迫自己忘记那件事,忘记血泊里的她,忘记血泊里她无力的手。

然而我做不到。

她微张的嘴,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泛白,却在周围血的衬托下显得更淡艳,就像牡丹的花瓣。

她仿佛在向我说着什么,我尽力地去听,把耳朵趴在地上趴在她耳边,被警察拖走的时候我仍然在听。

却什么也听不到。

警察告诉我她是自杀,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

怎么可能,她那样坚强乐观的人,或许我不该说乐观,乐观并不是一个确切的词,但无论生活中遇到什么,无论什么事,无论多么疲惫,她似乎都能保持一个积极向上的态度。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自杀?怎么可能会自杀?即使要自杀,又怎么可能不告诉我。

我怒号,我歇斯底里,但就像门外的小猫,当门内的人足够爱你的时候,你只要在门上挠出些许规律的声响,门内的人就会打开门,将你放上床,抱住你。但警察不太爱猫,门也不是他们家的,他们就这样把我关在门外,直到我失去剩余所有的气力,趴伏在地板上。

此后的每一夜,她都会来我梦里,我一如既往地拼尽全力去听,听到的却只是蝉鸣般的无意义的低语。

我开始失眠,药物也阻挡不了的失眠,只有在精疲力竭之时才能休息片刻我,那时她又会悄悄走到我身前。

你是要告诉我凶手是谁么?

我这样问她。

她摇了摇头,张了张嘴。

你要告诉我什么。

她悄悄地退去。

我走到她方才站立之处,是我们新婚时置办的书柜。

我把书一本一本翻出来,翻开每一页检查是否有任何笔记,印记,抑或她留下的别的什么线索。

终于在某个几乎空白的笔记本上一处页脚,看见了一轮月亮和一张镜子。

是家里的梳妆镜的样式。

我疯了一样冲向梳妆镜,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只小小的盒子,打开,

盒子的角落里是一轮弯弯的月亮。简简单单,银亮银亮的,冰冷而坚硬的质感却告诉我这是铁的,一枚用链子穿起来的铁做的月亮。除了一个大写的字母M和些许尖细的划痕之外,没有别的任何的装饰。

这是什么时候买的,我绞尽脑汁,却没有一丁点儿的印象。

我的调查陷入了僵局。我抱着装着月亮的盒子,昏昏沉沉的,又陷入了梦乡。

是她,她又站在了我的面前,俯视着我。

我挣扎着爬起来,挥舞着手里的盒子,向她吼着:

我找到你想要我找的东西了。但你想告诉我什么?求你大声点告诉我吧。

然而她只是瞪着她那双悲伤的大眼睛,看着我。我伸出手,她却退后。我向她冲去,她却一步就退进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我环顾四周,黑暗的梦境世界只余我和这孤零零的梳妆镜,我再次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背靠镜柜坐了下来。打开盒子,抓住链子把月亮提到面前。

她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呢。

我把头埋进膝盖,开始啜泣,三年来的第一次。

在我已经离真相如此接近的时候,她又离开了我。

我再次抬起头,着了迷似的把月亮坠越拉越近,忽然猛地把月亮从坠链上狠狠咬住,扯下。

或许是咬破了嘴唇,甜甜的,是金属摩擦着肉的味道,是她的血的味道。

我品尝着月亮,贪婪地吮吸着血的味道,仿佛这能给我带来这世界一丝一毫的真实感。

我甩开吊坠—-

发现她那双动人的悲伤大眼睛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现在知道了。

我终于听清了她所说的话,还没等我自己来得及欣喜若狂,却听到另一个冷到陌生的声音从我的嘴里发出来:

是的,我现在知道了。

还没等我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我的嘴仿佛宣示主权一样,把月亮咕咚一下吞了下去。

起码现在你不再拥有这轮月亮了。

是的,或许我从来也没有过。但是你,你本不必如此。

现在我拥有这轮月亮了,你还会像以前一样拥抱我么?

她犹豫了。

然后破天荒的,那双悲伤的大眼睛里浮现出了我即使三年前也从来没有看见过的复杂表情。

会的,那么,我会等你。

还没等我控制住嘴喊出一声挽留,她又退入了黑暗。

是时候了,伙计,我的嘴用只有我能听得见的声音说。

我们去tm的去吞个几百颗月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