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读金庸,看到杨过因羊祜的一句“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居七八”而将他引为知己,当时不禁哑然失笑,但是因为少年人有一种“为赋新诗强说愁”的情节,豪迈英雄在峰顶寂寞远眺的背影总是迷人的,所以还是把这句话记了下来。现在我却真的时不时想起来它。
而今其实也没有“识尽愁滋味”,人生很长,只是一时的挫折,本不该这样惺惺作态。但是在乎的人或事,总是丢一点少一点,Chandler说的“To say goodbye is to die a little”是真的。当年我还看不惯嘲笑过Schaf老是待在寝室里不出来和人打交道,没想到时过境迁,她在北京的学校里和各种人谈笑风生,我却“躲进寝室成肥宅,不到下雨不出门”。这样下去,不知道会怎么样,有时想下去也挺恐惧的。但是都回不去了,大家都在往前走,即使前方是没有人烟甚至没有狼嚎的荒野,也只能向前走。很高兴认识你,但告别已经说过。就算心底里希望那人离开的脚步声能停下,再转身说几句让我心里好受一点,也就这样了,nothing more。
题目做不出来,也不知道怎么找到好题目的时候,又想起来苏颖超,像这个会智剑不会仁剑的剑客一样,三年多之前的恐惧又在重现,过去一切的庇佑已经远去,越来越没有资格再说不行的时候,过去会的玩意已经不管用了,我其实只想逃。我想抓住点别的什么,那冷静礼貌又迷人的Mond,也给自己一个必须去面对这一切的理由和信心,我知道这样不好,rush也是不对的,但她也在远去,我本来离得就太远,也没有多少时间了,我想过各种yes或者no的结局,但结果还是让我感觉我是个一个人呆傻了的呆子。一句话就够摧毁一个人自欺欺人的美梦,其实也没什么,我其实也知道不太行,想过的结局里也有不可以,就说你是个好人,我们不适合,然后大家轻轻松松聊几句,然后故事也就可以在表面上轻松愉快友好和睦的氛围里结束,变幻莫测的生活开始,然后有一天我能带着那句“再见”来再见一面,再然后,其实也不是现在的我可以考虑的事对吧。但在漆黑的夜你清醒地带着一点点告别,不确定,和期待的心情坐着某人的车回了我一句,前面不远处是新家的灯火新的朋友新的生活。我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我也没资格去想象你将会怎么样,说“祝和喜欢的人顺利”也是虚伪的可以,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有点嘲讽,都努力吧,我还能说什么呢。Screw u guys, mind ur own business and good luck.
说实话,那一刻我其实同时也有一种轻松感,又一次,我还是不需要承担之前选择的路的沉甸甸的重量,因为选择没有选择我,我感觉一阵轻松甚至有点想笑。但这阵轻松也就持续到我从gym回宿舍。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在得不到的时候总是喜欢纠结。说起来《晋书》里羊祜的原话是:“天下不如意,恒十居七八,故有当断不断。天与不取,岂非更事者恨于后时哉!”对重要的事瞻前顾后当断不断也许是某种意义上的通病。但影响其实也不止在事前和事中,更在事后,the unchosen paths will haunt u, over and over again. What if I chose the other path? 后来在看《昆古尼尔》的时候看到朱利安对杰罗姆说:“这是原则问题,取决于你对待事情的态度。如果你没准备好和一般的‘好生活’告别,那你永远都不能摆脱认为自己选错了的阴影。既然没有回头路,就只有走下去,并且从这一选择中汲取力量——没有不迷惑的人,这就是生活。选了就得好好干,争取苦中作乐,别像个懦夫似的,为没办法的事情后悔不迭。”这碗鸡汤写的真好,明白人其实真的不少。
但又怎么能不在乎?
说起来我好像一直想逃,想inner peace,想“超脱”,黑塞的《悉达多》一直对我有一种吸引力,我从来不怀疑里面的佛陀和悉达多和撑船人都是有智慧的人,但我也一直疑心其实悉达多的“超脱”,只是因为遍历了世事之后,一方面将身心“寄托”在万物之上,另一方面,在乎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完全“断缘”,这是老人的“超脱”;同时黑塞的描述混杂了一种我不能理解的对时间奇怪的认知,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可能仅仅是一种神秘主义式的自我催眠。但里面有一句我一直很喜欢:知识可以言传,智慧不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误道者的小说我一直以为只是有文化底蕴的爽文,但有一段我觉得也有点意思,翻译一下大约可以理解成:想超脱的人,首先得在现实世界有一个自己寄托其上的基点,如果没有这样一个点,那么想“超脱”当然也能做到,但这已经不是自身的“超脱”了,因为这时“自我”已经不存在了,称为“迷失”更恰当一点。
但这个支点该是什么呢?人生,说白了,没有意义,只是活着。就像存在主义的先驱那些人看到的一样,没有什么更高的神或者准则抑或信仰,尼采陷于虚无主义乃至疯狂,舍斯托夫在无人的旷野里转头又投身上帝。后来存在主义的萨特,加缪等人也没有解决这个问题,当然这种哲学上的问题并不会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答案,只有态度。但态度有什么用?我不懂哲学,但我现在确实不信有人给过真正意义让人信服的答案,远远看上去后来的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结构主义解构主义更多地是像逃避了这一问题的美学。
也没有什么“造神”行为是可用的,人当然可以很唯心地树立一个自我的信念,自我的神,而不去管所有外部的一切,可以唯心地把未见的一切当作不存在,但这样自我催眠式的解法怎么可能让人满足?这样的信念,这样的支点,必须是要能在人睁眼看这个世界的时候,还能说服自己而不被现实冲溃的。
该是什么呢?